策展概念

檔案:一條邁向未來的路徑

泰莎.瑪莉亞.奎松

「我們將在過去的檔案中發現未來。」
——亞歷山大.克魯格(Alexander Kluge)與漢斯.烏爾里希.奧布里斯特(Hans Ulrich Obrist)於 2017年的一場對談

未來即事件

這檔即將開幕的雙年展,是以「檔案成為一條邁向未來的路徑」為命題。儘管檔案通常與對過去的記錄和監視劃上等號,但它也隱含在一個產生複雜時間結構與隨後敘事的流動系統中,因而產生「檔案的確包覆著未來」這項論點。這種表述檔案的方式,將此屆雙年展和作為其組成部分的檔案視為同時產出敘事的橫向來源。或許,其固有的任務便是與檔案的複雜性搏鬥,讓檔案在這個過程中活躍起來。

作為此屆雙年展組成部分的檔案,將回應策展簡介中提到的若干主題。檔案回顧未來的方式,類似建築師王大閎的小說《幻城》(Phantasmagoria)中的時間流動。此屆雙年展將美術館廊道活化為一個場址,從而使檔案轉化為事件的平台,成為「一種媒介,用於調查[某個]事件、其邊界,及[其]結構所各自展現的事件性(eventfulness)」。這檔展覽與這座美術館並非唯一相互交織的事件,關於未來的不同構想,以及它們「對[這個]我們所期盼的未來之模仿」,也同樣被視為豐富多彩的事件。這座美術館、這檔雙年展,以及其關鍵組成部分,如何形塑或建構這種事件性或豐富多彩的時間性?

哲學家暨藝術家亞歷山大.克魯格與策展人暨評論家漢斯.烏爾里希.奧布里斯特在2017年的元旦一同反思著未來。那場談話的氣氛或許忠實反映出我們此時此刻的焦慮,畢竟這個世界才剛從過去一年疫情下的恍惚狀態中甦醒。刊登這篇對話的期刊編輯指出:「藝術無法解決2017年的問題」,但是「它可以開始處理2036年的問題」。 該期刊主張某種「未來現實主義」(futurist realism),一種邁向「理性考古學與某種現實主義期盼」的藝術運動。 這種未來主義「把未來數十年視為一系列待解決的問題」。

檔案作為一種思考未來性(futurity)的方式,將我們的注意力轉移至更急迫與更具有說服力的未來思維。我們可將此屆雙年展所呈現的檔案視為一種未來性的類型,以及處理當代藝術的特殊途徑。檔案被定位為一種觀點,用以思索一個比我們迄今為止所想像的任何未來都更加反烏托邦的現在。為了烘托此屆雙年展對「亞洲未來主義」(Asian Futurism)運動的強調,檔案進一步將焦點轉移至思索未來性的各種方式。其所重視的並非以區域地緣政治為前提的未來主義,而是對未來的反省與卓識。

作為當代藝術形式的檔案:菲律賓藝術家的作品

當代藝術以各種方式運用檔案,無論是以之作為媒材、過程或形式。如今,檔案及其運作已被視為當代藝術環境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哲學家暨藝術評論家波里斯.葛羅伊斯(Boris Groys)(2016)特別提出兩種歸檔方式:歸檔缺乏靈光的物件,以及歸檔缺乏物件的靈光。 這些歸檔方式啟發了卡塔妮娜.艾菲卡(Catalina Africa)、馬克.薩瓦圖斯(Mark Salvatus),以及亞文.札夫拉(Alvin Zafra)等菲律賓藝術家。艾菲卡著重於記錄藝術過程本身。她對這個過程的物質性及其所顯現的檔案特質深感興趣。另一方面,薩瓦圖斯持續探索各種不同檔案之間的介面。他蒐集了關於呂宋島奎松省巴納豪火山的豐富檔案,其中包含他自己的家族史,以及當地史與全球史。札夫拉則是把心力投注於願景的部署,或是以「看見」這個舉措作為一種紀錄形式與安置策略。後者取決於環境的具體變化,無論是城市環境或是透過繪畫本身所想像出的環境願景。我們可從這三位藝術家以及他們那一代藝術家的實踐中發現,檔案在「行政系統(真實檔案)與精神系統(記憶或心智的歸檔系統)之間轉換」。 這些滑移所指向的敘事不僅關注檔案本身,亦涉及那些由藝術形式所產出、可被描述為「具有檔案性質的」事物。這些實踐催生了不同的思辨形式、新的虛構物,以及嶄新的方式來記錄日趨短暫、更具參與性或協作性的當代藝術。這種擴張意味著記錄、保存與編目藝術作品的新方法。

艾菲卡以全新的組構方式再度呈現其2018年個展「時間往四面八方移動」(Time Moving in All Directions)當中的作品。她穿越自身藝術實踐的時間表,並以平行的「空間探索」一詞來形容這項行動。這種對其藝術實踐的檔案性本質之表述,取決於她創作過程的物質性,並以之作為一種詳細記錄內在宇宙或內心世界的工具。薩瓦圖斯以四頻道投影裝置重新呈現與審視他從2017年開始進行的計畫〈人類條件〉(Human Condition)。這項計畫指涉身體、景觀、建築,以及數位科技,探索的是「網路空間」(cyberspace)這個回溯性與臆測性領域。薩瓦圖斯從某個網站儲存庫取得圖像,把它們拼接起來,並藉由敘事與行動的痕跡詳細說明當地歷史與起義。這項計畫談論的是一個為他心中的「理想革命」鋪路的未來。札夫拉則採取更直接的記錄方法。他在砂紙上刮擦圖像,使其作品呈現出模糊的城市景觀。這種處理接收圖像表面的手法,是受到物質世界的固有過時性(obsolescence)所啟發。它同樣傳遞出藝術家彌合真實物件及其形象之間差距的渴望。

這些藝術實踐活化了一種歸檔態度,將檔案活化為一種檢視、內省與前瞻的工具。如此一來,當代藝術便很可能成為策展簡介中提及的「奇跡之家」(wonder houses),相當於克魯格與奧布里斯特在2017年提到的想像花園。這類空間提供一種被貶為藝術的功能;一種「與世隔絕[但]又包含世界」的功能。

對未來的願景

此屆雙年展把作為其組成部分的檔案置於結合未來與過去的間隙中。它不只關注文件,也探索這些文件與形式所產出的敘事與模式。從這個意義上來說,檔案能夠「修改制度性敘事」(這裡指的是這座美術館與此屆雙年展),讓這座機構能夠在這檔雙年展以外與周邊社群展開對話。 檔案被設想為一種持續存在的過程,以及一種讓其他敘事浮現的手段。

1 E-Flux雜誌,〈編者的話〉,(2017年4月),https://www.e-flux.com/journal/81/,擷取日期:2021年6月3日。

 

 

2 波里斯.葛羅伊斯,《網路時代的藝術》,(倫敦與紐約:Verso出版社,2016年),頁51。

 

 

3 同前註,頁16。

 

 

4 E-Flux雜誌,〈編者的話〉,(2017年4月)。

 

 

5 同前註。

 

 

6 同前註。

 

 

7 普里希拉.亞蘭特斯(2018年),〈當代藝術、檔案庫,以及策展人職務:可能的對話〉,《策展人》,第61期,頁451。

 

 

8 波里斯.葛羅伊斯,《網路時代的藝術》,(倫敦與紐約:Verso出版社,2016年),頁20。

 

 

9 蔡凱文(2018年),〈新加坡當代藝術中做為數字圖表的檔案庫〉,《藝術期刊》,第77卷,第4期,頁64。

 

 

10 亞蘭特斯(2018年),頁19。

 

 

11 E-Flux雜誌,〈藝術能夠做些什麼〉,(2017年4月),https://www.e-flux.com/journal/81/,擷取日期:2021年6月3日。

 

 

12 普里希拉.亞蘭特斯(2018年),〈當代藝術、檔案庫,以及策展人職務:可能的對話〉,《策展人》,第61期,頁468。